跟随周恩来参加停战谈判

章文晋

　　1945年底至1946年秋，周恩来与马歇尔谈判，是我跟去作翻译的。

　　日本投降以后，蒋介石要打内战，要消灭共产党，我们的方针是坚持独立自主，针锋相对，寸土必争。后来，蒋介石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被迫签订了“双十协定”，对美国出面调停，我们还是欢迎的，在马歇尔到重庆时，周恩来、王若飞去看马歇尔。马歇尔说：我一下飞机就能看到周将军，很高兴。这次会面，周恩来与马歇尔谈了国内形势和中国共产党的方针政策，马歇尔谈了来华使命和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

　　第二次去，周恩来与马歇尔谈了关于成立三人小组和如何实现停战的问题。马歇尔说在联合国苏联有否决权，在中国实现停战问题上，你们如有不同意见，也应该有否决权。国民党代表政府，你们也是一方，两方是平等地位，应有完全平等的权利，到各地方视察，应有安全保证。对安全、交通、通讯等，马歇尔答应给我们提供条件。周恩来对这次谈话还是满意的：马歇尔因为刚到中国来，因此尽量摆出公正的姿态，使共产党相信他。对马歇尔提出的上述几点，周恩来原则上同意了。

　　停战谈判中争议最激烈的一个是赤峰，一个是多伦。蒋介石要占这两个地方，周恩来说这两个地方已经在我方手里，不能交。蒋介石就以不停战相要挟，周思来据理力争，坚决不让。第二天下午政协就要开会了，马歇尔见我方态度强硬，蒋介石的要求理亏，再不停战不行了，于是马歇尔找周思来说，由他说服蒋介石同意不争这两个地方，这样双方才签定了“停战协定”。下午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在会上，我们提出根据和平、民主、团结的原则，取消特务组织，给人民以民主权利，释放政治犯，承认各党派，成立统一的联合政府等四条，并且指名要他们把叶挺、廖承志放出来。

　　停战令发布后，叶剑英去北平参加军调部的工作。军调部分设军事、交通等组，并派出三方组成的执行小组，乘飞机到各地监督停战，我方坚决执行了停战命令，而国民党军队却不遵守协定。派到各地的美方军官也有公正的，但大多数偏向蒋介石方面。

　　在整军问题上，马歇尔想利用整军把我们的军队整掉，同时。利用整军给国民党大批的物资装备。国民党也想把我们的军队缩编，改变我军的特点，还想把双方军队编在一起，以便控制我们。

　　当时我们提出的口号是“和平、民主、团结”，国民党加了“统一”，我们同意了。我们提出政治民主化，国民党提出军队国家化，我方也同意了，但军队国家化是化到民主国家，而不是化到一党统治的国家。我们坚持先解决政治民主化，然后才能军队国家化；国民党却要我们先交军队，再谈政治民主。2月25日，整军方案虽然签了字，但何时执行没有讲。

　　根据停战协定，蒋介石派兵去东北接收主权，我们原则上不反对。国民党军队，从山海关到营口，营口当时是解放区，他们向我军进攻，我们就提出东北也应包括在停战范围内，实行停战。马歇尔也倾向此意见，国民党不同意，这样东北内战就打起来了。3月27日签订了向东北派出军事三人小组执行停战的协定，但没有根本解决问题。当时是关内小打，关外大打，4月，在四平街大打一场。后来蒋介石占了长春，气焰嚣张，他压我们，要我们撤出哈尔滨。当时国民党运输跟不上，蒋介石提出休战两星期，想争取喘息时间。国民党还提出要在各地三人小组中给美方最后决定权，我方坚决不同意。蒋介石要我们撤出大部分解放区，只保存晋冀鲁豫，周恩来针锋相对提出各地应恢复3月27日前的军事态势，国民党应退出3月27日后占领的解放区的地方。东北停战谈判斗争很激烈，一直到6月底才结束。

　　再一个问题是中原军区问题。在河南，国民党加紧包围圈，我方地盘越来越小。为解决中原问题，董老3月底去宣化店，周恩来同志5月5日到汉口。后到宣化店。当时三方代表都去了。周恩来到宣化店的主要目的是与中原军区首长一起研究如何对抗国民党的进攻和必要时组织突围的问题，后来中原军区乘暂时缓和的局势，把老、弱、妇、孺、伤病员等一批人先撤出，为以后中原突围作了充分准备。

　　周恩来7月份到开封。当时国民党准备在花园口堵口，借口黄河水回归故道，企图以水代兵，冲击、分割解放区。王笑一、赵明甫是中共方面参加黄河问题谈判的代表，他们常来南京汇报，在关键时刻，周恩来去了开封，动员人民进行抵制，给外国记者印象很深，他们照了许多照片。
在救济问题上，联合国救济总署受美国控制，中国救济总署受国民党控制，我们提出受战争损害更多的是解放区，救济物资不能光给国民党。那时美国有不少人对共产党表示同情，对我们有好感，与国民党交涉后，同意我们成立解放区救济总会。这个总会由董老任主任，具体由伍云甫同志负责。

　　形势的发展，使我们看出国民党没有诚意。今后的趋势：一种是打打谈谈；一种是边打边谈；一种是打打停停。国民党在所有的问题上都扯皮，主要还是要打。我们也做了准备，把南边的部队撤出，以便集中力量。当时国民党不承认广东琼崖纵队，不同意北撤，周恩来做了很多工作，廖承志同志亲自到广东把琼崖和东江纵队及其家属全部撤出，是由美方提供的登陆艇。

　　 马歇尔此人,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摆出公正的面孔，实际是站在美国的立场上，保护蒋介石政权。但马歇尔很佩服周恩来，他多次说：“周恩来将军是一个很厉害的谈判者，一个很吸引入的谈判者，也是一个很难对付的谈判者，总之，是我所遇到的最能干的一个谈判者。”周恩来比较多的是进行说理斗争，每次讲话都是有根有据的，比如指出事情发生的地点、时间、经过，以及我们对这件事的态度等等，他还善于抓住别人意见中可取的部分，哪怕是一点，拿来为我们所用。